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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常有一丝牵挂在震泽】专栏 4 金华:丝丝牵挂在心头  

2015-11-27 09:39:53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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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常有一丝牵挂在震泽】专栏 4 金华:丝丝牵挂在心头 - 蔷薇花开 - 蔷薇花开的博客

 小时候乘船去震泽的姑妈家,一过太浦河,就见到两岸种着大片绿油油的桑树,和家乡两岸金黄的稻田截然不同。震泽距离八坼不过二三十公里,却早已是十里不同风,连田野里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。祖母指给我看:这就是桑树,是蚕宝宝的口粮,蚕宝宝吃了它会吐出白花花的丝来,桑树上还长着桑果,那是给人吃的,甜甜的,可好吃了。“西横头”的人家,家家都养蚕,蚕宝宝吐出来的丝能做成最好的衣裳和被头,那衣裳又滑又软,夏天穿在身上就像是没穿衣裳一样舒服轻薄。冬天做成丝绵袄丝绵被,最是暖和轻便,穿一件丝绵袄抵得两件老棉袄。“西横头”家家都睡丝绵被头,等你出嫁的时候,你姑妈一定会做条丝绵被头送给你,睡在丝绵被头里,汤婆子都不用,脚底心还一阵阵出汗……

我听得神思恍惚,心想如果有天堂的话,西横头的人家莫不就是生活在天堂里?

吴江人把西面的震泽、七都、庙港等地统称为西横头。“西横头”的农家以养蚕为生,勤劳的农妇在农田里劳作之余,一年要养三季蚕,尤以春蚕最为要紧。有据可查的震泽人养蚕缫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,一千多年来,震泽人的生活就一直被这一根轻柔而温暖的蚕丝缠绕着,丝丝缕缕,绵绵不绝。沧海桑田,不变的却是那一片片绿油油的桑田。

在种田之余再养蚕,自然要比纯粹以农耕为主的农户丰裕不少,于是纯粹种田的东横头农家,都很乐意把女儿嫁到西横头去,他们对女儿说:那里田少桑树多,在田里劳作少,还有睏不完的丝绵被头,穿不完的丝绵棉袄。

这真是一句鼓舞人心的话语啊!仅我们冯家湾村而言,就有好几个姑娘嫁到了震泽、庙港那边的蚕桑之家,且无一例外都是村里最出挑的人尖子。我的姑妈就是一个,还有隔壁的玉兰姑姑。她们出生在五六十年代,那个年代的女子出嫁,普通人家,只不过为女儿置办两条新絮的棉花被。但是她们嫁到夫家,果然看到新床上都铺陈着她们从未见过的蚕丝被。

姑妈和玉兰她们在“西横头”落地生根,生儿育女,她们延续了祖祖辈辈养蚕人家的传统,每年精心挑选出最好的蚕茧留下自用,农闲时节拉扯成棉兜,用塑料袋妥善保存起来,慢慢积攒待得孩子成年,亲手为孩子准备下几条蚕丝被。亲戚家的女儿出嫁,近亲也有送蚕丝被添箱的风俗。一代一代的蚕农延续着这样的传统,蚕丝被是父母对孩子美好的祝福,而丝棉袄,却是儿女对长辈一片温暖的孝心。

著名的茅盾文学得奖作家金澄宇先生在文中写道:什么叫鱼米之乡?就是街上的讨饭叫花子,晚上也一样盖丝绵被头,不吃死鱼死虾。这就是富庶的江南,只有江南的丝绸之府才有这样的气度和腔调。在以前,除了震泽等周边的蚕桑之地,别地的人很少有将蚕丝制品当作家常用物。用蚕丝的衣物被褥,那是高贵和身份的象征。蚕丝本身比棉花高贵,但更为娇贵的,是蚕丝的衣被每年都要手工翻新,如此才能保持蓬松和轻柔。这是只有丝绸之乡的妇女才掌握得了的一项绝技。妇女们通过自己的一双巧手,把原本板结成块的蚕丝重新拉开,捧松,让它回复曾经的柔软蓬松。这是一项功夫活,要用软硬功,要凭着巧劲。因为有市场,也就因运而生了专门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人,每年辛苦一个秋冬,可以赚出一年的吃用。正因为难伺候,这也是普通人家难以接受蚕丝被的一大原因。好比种田人娶了城里的娇小姐,看着好,但是却消受不起。

二十年前我结婚的时候,母亲托人为我从震泽买来了4条蚕丝被,两厚两薄。这些年家里的被子升级换代,花样繁多,那4条蚕丝被也早已板结发黄束之高阁,但我一直保存着舍不得扔弃。家里的被子潮流一样换来换去,最爱用的却还是蚕丝被。当然,如今的蚕丝被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,如今的蚕丝被和以前的最大不同,是不用翻新却永远保持着轻柔蓬松的本质,这很符合现代化快节奏的生活。时代在飞速发展,什么都在升级换代,如今的蚕丝工艺也早已顺应潮流,有了新工艺,新制作。经过了先进的脱脂处理之后的蚕丝被可以保持内胎不板结,新颖的模糊三级网叠结构又使其整体性能大为提高。永远免翻新不稀奇,有些蚕丝被竟然还可以水洗。震泽辑里蚕丝被厂就打破了传统蚕丝被不可水洗的壁垒,将传统的拉棉工艺与全新绗缝定位工艺相结合,使蚕丝不宜移位,开发了可直接水洗的夏凉被。

传统的蚕丝制品是把一张张的棉兜用人工拉开蓬松,再一层层,一片片叠加上去,直到形成被子或衣物所需要的厚度和长度。现在经过特殊处理的蚕丝就如布料一样卷成了一卷,两个女工手脚麻利地打开拉到合适的长度剪下。然后4人一组,飞快地将原本紧缩在一起的蚕丝卷拉扯开来。几乎是瞬间的功夫,那一长卷的蚕丝就变成了一片轻柔的白云,再轻轻覆盖到准备好了的纯棉被套上,再一个翻转,一条被子就这样翻好了。

一条蚕丝被厚的有四五斤,薄的才五六两,可是一样轻薄,一样柔软,盖在身上是一样的贴身和服帖。从夏天的夏凉被到春秋被,再到冬天的冬被,从小宝宝的襁褓到加长加大的床上几件套,没有做不到,只有你想不到。一个江南人的一生,究竟需要多少条蚕丝被的呵护?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。蚕丝被的纯天然,无刺激,已成为现代人健康家居的首选床上用品。震泽的蚕丝被也早已不复原来的家庭手工制作仅供自用,已成为了当地的特色产业,镇上大大小小的蚕丝被厂有200多家,各家都各有特色,都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一条小小的蚕丝被已经走出国门,盖到了世界各地。

一个习惯了蚕丝被呵护的江南人,是很难用一句话向外地客讲清蚕丝被与棉被之间的差别的。更轻,更软,更贴身?这都是敷衍潦草的,或者说,都是表面上的功夫,最让人感觉难忘和不同的,是蚕丝被所带来的那种轻柔的抚慰,和那清新的气息。就像江南的春雨和微风,那种感觉上的温润和芬芳,丝丝抚慰着你的心灵,你捕捉不到,但是你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得到。只要你拥有过蚕丝被,从此,你就永远舍弃不了蚕丝被为你营造出来的那个温柔的梦境。

今年初秋,女儿考上了外地的大学。在为她整理行装的时候,虽然路远迢迢,行李众多,我还是在行囊中为她准备了一条蚕丝被。我想,在远离父母的他乡,至少还要让女儿有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梦境吧!

一代代的母亲,为孩子准备下一条条的蚕丝被。突然觉得,母亲的一生,其实就像那吐丝的春蚕,用丝丝缕缕的爱,层层包裹着孩子,呵护着孩子,母亲的爱,绵密深长,丝丝缕缕,牵挂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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